雖然也有吊燈墜落，帶面具的主角，外加綁架謀殺，但它可不是什么恐怖片。

 

 

今晚，《劇院魅影》就要在北京上演。這段時間，男主角Brad Little無數次被記者問到這個問題，“第一次把魅影帶到北京，心情如何？”

 

激動，當然很激動，外加十分期待，這是Brad Little的標準答案。 只是跟你們一樣，他偶爾也會對自己的工作感到有些厭倦，尤其是每次記者會都回答一樣的問題，或者每天晚上穿著一樣的衣服，唱著一樣的歌，就連走位和臺詞都不能有絲毫差別。

 

這也是任何一個百老匯演員工作的常態，幾乎整個10月，Brad Little都待在中國的另一座城市，廣州。當他帶上那個標志性的白色面具，在廣州大劇院的舞臺上唱起全劇的主題曲The Phantom of the Opera（《劇院魅影》）時，迎接他的總是全場雷鳴般的掌聲。有的時候，Brad Littile也會分神聽聽臺下的聲響，想著觀眾席里那些隨著劇情變化而牽引出的驚嘆，到底是因為他們第一次看音樂劇，還是因為第一次看自己演這出《劇院魅影》?

 

Brad Little大概是中國最具知名度的“魅影”，Christine卻是常換常新。

 

迄今為止，《劇院魅影》英文版總共來中國巡演過3次，分別為2004年、2013年和正在進行的2015年巡演，加起來約264場。這部音樂劇塑造了一段經典的三角戀關系，女主角Christine是個年輕可愛的舞蹈演員，在魅影的調教下成為一名耀眼的歌劇明星，最后卻選擇跟青梅竹馬的戀人在一起。

 

每一次，來的女主角都不一樣——Christine的扮演者必須年輕，這是選角的首要標準。蒙著面具的魅影則不用擔心會因為年齡漸長而被拋棄。無論女主角怎么換，技藝精湛的Brad Little都是中國巡演版的男主角。從1994年加入劇組開始，過去21年里，Brad Little主演了超過2500場《劇院魅影》。年過50的他身材略微有些發福，但這絲毫不影響觀眾對他的喜愛。按他的話說，“與我年輕的時候相比，現在我演得更容易讓觀眾為之動情。”

 

拜前兩次英文版巡演的大力宣傳，外加同名電影的流行所賜，《劇院魅影》是目前在中國知名度最高的音樂劇目，另外幾部大熱劇目是《貓》《媽媽咪呀》和《悲慘世界》。

 

在很多觀眾的印象里，這部劇應該叫《歌劇魅影》，畢竟這個譯名歷史更久，認知度也更高一些。

 

“不，”Brad Little一定會一本正經地糾正道：“這部劇叫《劇院魅影》，意為歌劇院里的魅影。”它是有歌劇的唱段，可也有對白，有舞蹈，有炫目的舞美設計，本質上是再典型不過的音樂劇。否則它也不會是百老匯駐場演出最久的劇目。

 

此劇中最難安裝的道具——一盞重量在0.5噸以上的大吊燈。

 

同樣為一字之差的劇名感到緊張的還有北京四海一家文化傳播公司的總經理田元。她讓下屬跟每一位記者強調一定要采用《劇院魅影》這個名字，免得人們把它理解為一部歌劇。田元在音樂劇這行從業多年，深知音樂劇已經夠讓現在的觀眾望而卻步，歌劇只會讓更多人打消買票的念頭。

 

四海一家是《劇院魅影》2015年中國巡演的引進者和運營方。早在1999年，它就跟《劇院魅影》的版權方真正好集團（Really Useful Group）就引進英文版事宜談判過。當時的結論是中國的音樂劇市場并不成熟，北京也沒有合適的劇院可以容納《劇院魅影》復雜的舞美道具。

 

真正好集團屬于安德魯·韋伯，《劇院魅影》和《貓》的作曲家，1992年他因藝術上的成就被英國皇室授予爵士頭銜。Christine一角正是他為第二任妻子莎拉·布萊曼量身定做的。雖然常被跟隨多年的下屬形容為“難以置信的羞澀”，但是一旦談及生意，韋伯并不是一個好打交道的對象。

 

想要從他手里取得《劇院魅影》版權的演出方肯定不止一個。《劇院魅影》是迄今為止商業上最成功的音樂劇之一，從1986年首演之日算起，29年來累計觀賞人次達1.3億，全球總票房超過56億美元。以電影來比較的話，只有《哈利·波特》系列和《007》系列的累計票房可以比肩。

 

這部劇里也有很多熱鬧的場景，沖淡了感情戲的悲劇色彩。

 

這部劇的故事背景設定在19世紀，場景在華麗的巴黎歌劇院內景和陰森神秘的地下湖之間切換。近30年過去，觀眾每回從舞臺上看到的場景都跟首演時沒有太大差別，但是后臺控制系統已經經過次數難以統計的版本更新。

 

“記得我剛開始演魅影的時候，電腦壞了，都很難找到合適的零部件去替換，那時候電腦的硬件更新是以月來衡量的。”Brad Little回憶道，他有的時候會幽默地自嘲自己演得實在太久，以至于有點老了。另一個佐證是，1986年劇組設計舞臺控制系統的時候，微軟的Windows還沒普及，劇組用的還是DOS操作系統。

 

當初為《劇院魅影》設計的舞美效果顯然是超前的，至今仍然被原樣采用。從劇團抵達演出劇院開始，道具安裝加排練的時間需要21天。劇組里負責舞臺技術的工作人員共65個，占劇組總人數的一半。整部劇最難安裝控制的關鍵道具是一盞重量在0.5噸以上的大吊燈。

 

這些數字除了證明舞美對《劇院魅影》的重要性，還說明另一件事情：它是精確計算的藝術，也是一筆可以被復制到其他地方的生意。

 

《劇院魅影》和《貓》給安德魯·韋伯帶來了巨大的利潤。

 

除了紐約百老匯、倫敦西區的駐演版本，《劇院魅影》在全球共有3個巡演劇團，分布于北美、歐洲、亞洲。每個巡演版本的演員都來自全球各地，Brad Little和這回的Christine扮演者Emilie Lynn來自美國，其他主演則來自法國、澳大利亞等國家。

 

上海戲劇學院客座教授錢世錦把音樂劇巡演比做連鎖咖啡店，“你在西雅圖喝到的星巴克咖啡和在上海喝到的應該是一樣的。”劇團根據標準化的程序制作道具、安裝舞臺、根據角色在全球招募演員，就像星巴克招募不同的服務員，用總部提供的咖啡豆來制作咖啡。重點是流水線標準如何確立，而不是誰在外帶咖啡杯上寫下你的姓。

 

就算男女主角和舞臺總監、幕后技術人員都輪換了一番，對于普通觀眾來說，他們看到的還是安德魯·韋伯于1986年創作的那部《劇院魅影》。

 

中文版《貓》于2012年8月首演，影響力始終難跟英文版相比。

 

標準化保證了穩定的品質，這也是以《劇院魅影》為代表的西方音樂劇產業之所以能夠在商業上取得成功的原因。

 

這點令錢世錦、田元都羨慕不已。音樂劇在中國已經發展十幾年，它是巡演了3輪的《劇院魅影》，是被制作成中文版的《媽媽咪呀》，也是以一曲Memory而傳唱走紅的《貓》。可是拋開這幾部人人皆知的劇目，沒人說得清音樂劇是什么。

 

中國的音樂劇市場還在緩慢的培育當中，代價是不算景氣的票房。來自百老匯、倫敦西區的版權公司在謹慎地觀望何時才是進入中國市場的最好時機。它們通常不會是虧損嚴重的那一方，因為巡演劇團會跟中國合作方先要一筆保底的版權費。但音樂劇的勞動力成本、劇院租金、服裝費等都在逐年攀升，它們更希望從浮動的票房分成里獲得收益。

 

Brad Little覺得每次來，中國觀眾都比上一次更熱情，更善于表達。只是如果真的讓他評點，他大概也說不出任何一個因音樂劇流傳的現代中國故事。沒有人說得出來。他更樂意比較中國與韓國在音樂劇產業上的差別。Brad Little娶了位韓國太太，如今定居韓國。《劇院魅影》在韓國的落地被視為韓國音樂劇產業爆發的標志。2001年，《劇院魅影》英文版在韓國巡演之后，馬上又做了100場韓文版。如今，去韓國除了購物，看一場韓國本土音樂劇也是很多人旅游清單里的標配。

 

“任何語言都能演音樂劇，只有觀眾真正接受中國演員來演，中國的音樂劇才能發展。”Brad Little說。

 

無論是田元還是錢世錦，都知道這一天沒那么快到來。